土味文化越流行,食物的危机越深重 | 专访严海蓉

2018-11-10 04:16

土味文化越流行,食物的危机越深重 | 专访严海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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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味文化越流行,食物的危机越深重 | 专访严海蓉

土味文化越流行,食物的危机越深重 | 专访严海蓉

想要“做一个幸福的人”,总要与好的食物打交道才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海子在《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里的诗句谁都记得。食物是人类每天都要面对的最基本问题,然而,今天的城市人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食物困惑症。从前的菜有菜味,肉有肉味。然而,今天我们买到的蔬菜与肉却越来越“没味儿”了,工业速成的口感越来越重。比“难吃”更糟糕的,是食品安全问题愈发凸显,转基因的使用令人困扰,不健康的外卖与劣食遍地生长。

当大量的工业加工制品、添加脂肪和糖渗透到我们的饮食结构之中,整个社会都在发胖——肥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问题。对于谨小慎微者而言,饮食变成了一件需要精细计算的科学解题。最显著的表现便是营养专家和营养咨询师大行其道,迈克尔·波伦(Michael Pollan)在“饮食觉醒”系列著作中称之为“营养主义的时代”:“饮食”变成了一件需要被指导的事情,仿佛人不是生来就懂得“吃”似的。然而,在寻求健康饮食的道路上,最精明的消费者也可能是愚蠢的。

那边厢,名目繁多且售价昂贵的天然食品、有机食品不断兴起。美国的全食超市(Whole Foods Market)或许是个典型案例,他们透过认证制度给予那些“有来头”的食物以名分,以散文诗般的语言描述那些生态食品的出身:这块肉来自一头一生“住在美丽地方”的牛,或是一只“自由散养鸡”。然而,当“有机”被纳入一个庞大产业的链条时,“超市里的田园诗”实质上更多是营销话术的炮制而已。

土味文化越流行,食物的危机越深重 | 专访严海蓉

全食超市


假如我们尝试勾勒一幅今天城市中产阶级所处的食物全景,便不难发现,食物不仅是口感问题,也是一种政治,是社会经济结构和城乡互动的一种结果。

整体而言,城市人与食物打交道的方式已经深刻改变了。在超市或外卖网订购的食材干净体面,不见泥土,这些看不见来龙去脉的食物也将背后真实的生产关系和城乡关系隐匿起来。城乡割裂故事的另一面是农村的景观化,在今天,看直播、上快手围观“土味文化”成为了一种时髦。烤竹鼠的野趣,令屏幕之外的城市人垂涎欲滴。更有许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年轻人,迷恋着日本电影《小森林》里那种清新脱俗的乡村意象,“回家种田”的浪漫叙事成为今天城市中产阶级想象务农的流行模板,务农被诠释为一种生活方式的自由选择,或是一个人的自然救赎。

只有反思我们的饮食变迁史,才能弄清每个人今天所面临饮食的难题。10月26日-28日,“人民食物主权”网络在以农民合作经济闻名的山西省永济市蒲韩乡村,举办了五周年年会“生态农业与合作经济”。这个由来自大陆、香港、台湾两岸三地等多所高校的师生、NGO工作者、媒体人和民间实践者等发起的网络,在食物安全、三农问题、生态农业及合作经济等方面给参会者们带来了很大启发。

为什么我们的食物失去了原有的味道?今天风靡的土味文化透露出怎样的农村危机?媒体青睐的那种清新自然的小农生活,与真正的生态农业有怎样的距离?今天我们需要怎样的小农,怎样的乡村和怎样的集体?就此,新京报书评周刊记者专访了人民食物主权发起人之一、香港理工大学应用社会科学系的严海蓉老师。

在她看来,今天我们关心粮食和蔬菜,不只要关心口感问题,也要从我们日益不安的食物消费之中窥见世界农业的整体性危机:化学农业,转基因及生态问题。转基因最深刻的危险,或许是大资本对生命体的知识产权垄断。而在世界寻求食物主权,是一场从无地农民到城市主妇、从耕作者到消费者的多面反击。


对话·严海蓉

一、土味文化,把农业危机变成了口感、消费和风情的问题

新京报:为什么今天城里的蔬菜越来越“没味儿”了?小农时代不会有这种味觉纯正性的困扰,工业化大规模生产的果蔬或养殖肉类为什么难吃?


严海蓉:单就食物来谈食物、就味道来谈味道是不可能的。要理解为什么我们今天的食物越来越不对味,就不能将其与食物的生产环境、生产关系和生产方式切割开来。食物的味道是怎么来的?这涉及人与自然的关系,也涉及人与人的关系,涉及农药、化肥和种子,以及土壤、水质、空气和生物多样性问题。所有作物都是生命体,都会跟周边一切因素发生关系。而农业是一个有自身逻辑的体系,不能只强调经济的面向,而忽视了其生物的、社会的逻辑。

新京报:近年,很多“关心粮食和蔬菜”的城市人开始回归乡村,一种务农的新意象相伴而生。在《六 : 一个日本人在大理的耕食与爱情》这样的书中,主人公不想过食不知味、消费至上的都市生活,而是推崇像真正的农民那样去劳作,做自然农法的传承者。怎么看待今天这种浪漫化的、返璞归真的农民意象?

严海蓉:我们对于务农新意象、以及食物“土味”的诉求,凸显出人们已经意识到化学农业的严重危机,包括化肥、农药造成的生态破坏等等。回归农村作为一种个体选择,是可以理解和同情的,他们在寻求另外一种选择。问题在于,这种以改变自己(以家庭为单位)生活方式为目的的另类选择实际上是不可持续的。因为自然生态是没有边界的,当大生态在沉沦时,“特供”的小生态也难以维持。如何寻求对整个体系的反思和改变,或许这是城市中产消费者需要深入思考的问题。如果他们愿意和农民一起参与到农业合作化之中,那就不一样了。


土味文化越流行,食物的危机越深重 | 专访严海蓉

《六 : 一个日本人在大理的耕食与爱情》

作者: 上条辽太郎 / 苏娅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8年8月


新京报:除了浪漫小农,今天的新媒体也塑造了一种景观化、碎片化的农村新意象:“吃竹鼠”、“烤野味”的土味文化。你怎么理解今天农村意象的流转和变化?旧三农问题说“农民真穷、农村真苦、农业真危险”,今天土味文化的呈现看似与之相去甚远?


严海蓉:你提到这一点非常有意思。在今天,土味文化景观的呈现者很可能就是那些原来在城市打工、后来回到农村的人,或是由农村生活的人提供视频素材,经过团队剪辑而成。这些视频将农村与土味连在一起,以新的消费主义文化视角来景观化农村,就会出现你说的碎片化问题,它所提供的是另外一种消费风味。

作者:江北之窗 来源:江北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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